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遲來情深,不誤終生
做完第五份兼職拿到的錢剛轉給男朋友許盛,一條視頻就推送到了主頁。 轟動全國的求婚現場,極盡奢靡。 男人單膝跪地眼角含淚。 「我很後悔沒有在留學之前就坦白我對你的心意,讓我們兩個被別人耽誤了這麼多年。」 我感嘆一句又是有情人終成眷屬,就準備划走。 可鏡頭一轉,露出的卻是許盛的臉,而對面的人是我的妹妹。 唯一不同的是,兩人看起來都更成熟一點。 我這才注意到背景板上寫的2030年。 原來這是四年後的許盛。 我突然明白。 許盛堅持要和妹妹去一個地方留學, 不是因為我。 下一份兼職催上班的電話和妹妹要生活費的電話同時打了進來。 我掛斷了。 既然如此,再耽誤別人就不禮貌了。 1 妹妹許云溪說出我願意後,全場歡呼。 直播的人一哄而上。 我點進了最火熱的那場直播裡。 「陸先生,看來您和未婚妻的感情並不是一帆風順,方便和我們講講你們之間的故事嗎?」 「對啊對啊,我們屏幕前的網友都等著磕CP呢!」 陸瑾安溫柔一笑,摟過許云溪。 「我和云溪,還有她的姐姐,都是從孤兒院出來的。」 「其實我一直喜歡云溪,只是沒想到她的姐姐先向我表明心意,為了不影響姐妹的感情,我只能忍下。」 「很多次我都想和她坦白我不喜歡她,可她卻在我們兩個留學期間死纏爛打。」 「頻繁地給我們轉賬,試圖利用我倆的愧疚感,阻止我們在一起。」 我幾乎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陸瑾安的嘴裡說出來的。 大學畢業,妹妹想要繼續深造,我毫不遲疑地讓她只管學習,錢的事我來想辦法。 陸瑾安也拉著我的手求我。 「年年,你知道的,我這個學歷出去也不好找工作,我只有向上走,才能給你更好的生活。」 從那以後,我每天打三份工,兼職更是不勝其數。 唯恐兩人在外稍有虧欠自己。 陸瑾安承諾,等他從國外畢業,就娶我。 如今這一切在他嘴裡卻都成了我的死纏爛打。 直播間裡的評論一邊倒。 「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人,自己不上進還想阻止兩個優秀的人在一起。」 「幸虧兩個相愛的人一直堅持,沒有走散。」 陸瑾安瞥了一眼評論區,接著招呼大家向前走。 「好了,我準備了一個驚喜給云溪。」 他隨手一揮,大屏幕上開始播放視頻。 「陸瑾安一定要娶許云溪。」 視頻裡的陸瑾安穿著高中的校服,脖子上還戴著當年我打暑假工送他的項鍊。 畫面一轉,陸瑾安滿臉抑制不住的開心。 「高考結束!我和云溪報了同一個學校,以後天天能待在一起了。」 我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抽空了一塊。 當年報志願時,我的成績能去更好的城市,陸瑾安卻非要我選擇更好就業的專業,留在小城市。 「以後你就業了,還要賺錢供云溪讀研究生,畢竟她只有你一個親人。」 「放心,我會和你報一個城市。」 可後來結果出來,他和妹妹錄取到另外的城市。 他說,是滑檔了。 視頻繼續往後播放。 「今天是云溪23歲的生日,我已經迫不及待送她生日禮物了。」 「現在沒錢,只能送她普通禮物了,以後賺錢了,我一定要對她好。」 他的手上提著奢侈品包包,是我做兼職的展櫃裡那個只敢看不敢碰的款。 23歲生日,就是後天。 在我做五份兼職累到直不起腰,才剛剛攢夠四萬塊給他轉過去時,他隨手全用來買了這個「普通」的包。 我全身控制不住地發抖,眼淚順著臉頰落在手背。 我打開和陸瑾安的對話框。 「瑾安,你真的會娶我嗎?」 半晌,對面發來消息。 「別胡思亂想了。」 我正想回復,下一條信息打斷了我。 「云溪的生活費,你什麼時候轉給她?」 2 果然,願意和我多聊兩句的前提,又和許云溪有關。 「以後你們的生活費,我不會給了。」 這句話說出來以後,對面沉寂了好一會兒。 背景裡弱弱的一點女聲刺激著我的耳膜。 我本想直接掛了,陸瑾安又開了口。 「最近很累吧?」 「辛苦你了。」 「我給你買了禮物,應該已經快送到了。」 我原本還強硬的心瞬間軟了一點。 掛斷了電話,我帶著一絲期待去接了快遞。 一個毛線包。 pdd5塊錢的。 拆開快遞的那一瞬間,我連氣都生不出來了。 此時此刻,他應該帶著我轉的幾萬塊錢,在奢侈品店裡給許云溪挑選著包包。 放在以前,我肯定要發消息告訴他,我很喜歡。 可我不想裝了。 我撥通了公司經理的電話。 「經理,我同意外派,並且願意落戶當地。」 接著,我在系統上簽了名,買好了機票。 一切做好後。 我的視線回到了那場直播裡,我迫切地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。 兩人已經又換了一套禮服,場地也變成了古堡,幾人高的蛋糕擺在畫面中央。 「2026年7月5日,那天我真正擁有了你,從那一刻起,我就發誓,我要努力,不再讓你吃苦。」 我苦笑出聲。 7月5日,我的生日。 「所以,我拚了命賺錢,幸好,幸好現在有能力給你一個家。」 腦袋裡還在迴蕩高中畢業的那個夏天。 我喝醉了,哭著說我好累,想要個家。 陸瑾安抱住我,說…… 他要給我個家。 原本我只把他當哥哥,可從那一刻起,我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。 「叮咚」一聲。 手機信息跳了出來。 「年年,云溪的生活費你還是盡快轉給她吧。」 「雖然會有點累,畢竟她是你唯一的親人。」 「現在沒有生活費,她慘到只能吃漢堡。」 「……」 消息一條又一條地跳了出來。 我心煩意亂。 比慘? 剛入學時,他告訴我學校宿舍住起來不舒服,想要出去租房。 我下班就去送外賣,大雨夜也不敢停。 被疾馳而過的車帶倒後,我忍著骨折,硬是不吭一聲。 許云溪哭著說走路太累,想要買個代步車的時候,是我刷盤子洗碗什麼都幹,手爛出裂縫,滲著血,也一句不說。 我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。 我妹妹,我的男朋友,他們會對我好。 我也要對他們好。 「你怎麼不回復?是不是生病了?」 「我給你點個藥吧?」 陸瑾安的消息鋪滿了對話框。 我一條也沒回復。 直播裡的溫情告白還在繼續。 「幸好後來許年年非說我們背叛了她,精神錯亂,被送去了精神病院。」 「就連老天都在幫我們。」 聽到這裡,我的心臟像被什麼抓住,痛的喘不過來氣。 陸瑾安催促的消息還在發。 我打開對話框。 「陸瑾安,你不用娶我了。」 「我也不想嫁了。」 3 對面遲遲沒回。 直播裡的人在追問陸瑾安關於我進精神病院的事。 大家似乎都想看到我這個意圖拆散有情人的壞人惡有惡報。 陸瑾安清了清嗓子,漫不經心開口道: 「畢業後,我們兩個刻意和她疏遠。」 「按理來說人有自尊的話,就該明白我倆的意思,可她非但不明白,還一個勁問我倆什麼時候回家。」 許云溪接過他的話。 「對啊,她不要臉,非要纏著瑾安,我們倆不忍心不給她留臉面啊。」 「所以我們就不回去了。」 「誰知道她竟然直接跑到學校附近找我們,和同學們都說這麼多年錢都給我倆了,現在我們不理她。」 「說得好像我們忘恩負義,那一段時間我們在朋友面前都抬不起頭。」 說到這裡,許云溪擦了擦淚。 陸瑾安攬過她,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, 「她又想靠給我們錢讓我們愧疚,我沒給她機會,直接將我和云溪在一起的消息告訴她了。」 「我還告訴她,我和云溪早就把該做的都做了。」 「要說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,突然就瘋了。」 圍觀的人喊了一句。 「得不到就瘋掉了。」 陸瑾安沒吭聲,嘴角多了一抹嘲笑。 這種笑我見過。 當初他為了保護我,把校門口的三個混混打倒在地,自己頂著嘴角的血警告他們「再敢欺負許年年,我和你們拚命。」 就是帶著這樣不屑的笑。 不知道什麼時候,我的臉上已經全是淚水。 在我的記憶裡,他一直都是個好人。 孤兒院裡,我們姐妹總被欺負,他總站在我們面前,張開胳膊保護我們。 「年年,你別怕,我以後會護著你們。」 可是現在,他只護著云溪。 兩個人盛大的求婚直播落幕。 我坐在屋內久久緩不過神。 世上最親的兩個人同時背叛我,逼瘋我,這種結局,我不要。 我連夜收拾行李,準備盡快出國工作。 後半夜時,門卻被突然敲響。 我透過貓眼向外看。 陸瑾安滿臉焦急地站在門前。 打開門的一瞬間,他幾乎是撲了進來,一把將我攬進懷裡。 「年年,我擔心死你。」 我抬起手,推開他。 他的表情僵在臉上。 「你……你怎麼了?」 我搖了搖頭。 「沒事,你怎麼回來了?」 陸瑾安支支吾吾。 「我太擔心你了,就買了最早的航班回來了。」 「你沒事就好。」 我正想回答他,他卻接著說。 「沒事,就趕緊把生活費轉給云溪吧。」 我冷笑出聲。 「我當年被車撞倒住院,你知道後,也沒回來看我一眼。」 「現在為了她……」 我的話哽在喉頭,幾度呼之欲出。 「算了。」 陸瑾安眉頭微蹙,雙手握住我的肩膀。 「我那時候沒有錢,實在沒法回。」 我沒有回答他,轉身進屋。 他環顧四周,看見我收拾的行李。 「年年,你要去哪裡?」 我低頭,擦乾最後一滴淚。 「離開,成全你和云溪。」 4 陸瑾安先是一愣,接著又是標誌性溫柔的笑。 「小傻子,你想什麼呢?」 「是不是太久沒見我了,自己胡思亂想。」 我現在才發現,他的演技真好。 「我只當云溪是妹妹,對她絕對沒有別的心思。」 「好了,別瞎想了。」 他上前揉了揉我的頭髮。 「我去便利店買些吃的用的,在家陪你一段時間。」 他轉身出去。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那個直播的號的主頁。 他們兩個相愛的故事已經推上了熱搜。 我成了惡毒女配。 評論區裡除了祝福,全是罵我的。 翻了一會兒,一條評論突然鑽進視野。 「大家不用罵了,惡人有惡報,小道消息透露,那個許年年昨晚已經死了。」 我的腦袋裡「嗡」地一聲。 趕緊跟了一句: 「求細節。」 他很快回了我。 「本來陸瑾年就恨她,送去精神病院後,連費用都不願意給她交,也不去看她,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。” “聽我在精神病院上班的朋友說,她看了直播後就去睡了,再去屋裡喊她吃藥的時候,已經不行了。” “有人聽見她一直在哭,還喊著不甘心。” 看到這裡,我的呼吸開始困難,心臟鑽到了嗓子眼,恐懼感將我深深包圍。 我用力控制住發抖的手,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。 深呼吸幾下後,我打開購票軟體,將機票日期提前到了第二天一早。 我只想拼盡全力逃離,改變結局。 剛放下手機,陸瑾年提著許多零食進了屋。 他走到我身邊坐下,我刻意躲了一下。 他先是一愣,表情有點疑惑。 接著打開一包薯片。 “年年,這是你以前最喜歡吃的零食,我給你買了很多,就放在櫥櫃裡。。” “別生我的氣啦,以後我多陪陪你。” 話音剛落,一個電話打了進來。 陸瑾年刻意歪過頭去,可我還是隱約聽見了許雲溪的哭聲。 “瑾年哥,我自己在這裡好害怕……” 陸瑾年站起來,躲進了衛生間,五分鐘後,他出來,帶著一臉無奈。 “年年,真對不起,我們導師又讓回去,說有緊急情況。” “我可能陪不了你了。” “等過年,過年我一定陪你。” 這不是第一次被拋下了,放在以前,我一定含著淚問他: “真的不能再留一天嗎?” 可我只點了點頭。 “去吧。” 陸瑾年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疑惑,隨即又被壓了下去。 天沒亮,他就走了。 臨走時,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,愣在門口半晌,又突然轉過身來抱住我。 “你放心,我一定會娶你的。” 他的眼角微紅,我一時分不清真情還是假意。 只點了點頭打發掉他。 沒有多說什麼。 登機前,我又打開了那個影片主頁,順著影片主頁找到了陸瑾年的帳號。 有人給他留言,說我已經去世。 他回覆: “謝謝。” 飛機起飛,我關掉了手機。 等到再落地時,我戰戰兢兢地打開手機, 鬆了口氣。 那個視頻主頁。 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