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oading promotion info...
我的春天被燒掉了
導語: 考研失敗後,我開始手抖,胃痛,整夜整夜睡不著。 男友說忙起來就沒事了,催著我去投簡歷找工作。 我瘦了二十斤,終於熬來了入職機會。 報道前夕,我的檔案袋卻被他換成了白月光的。 「要沒有妍妍的爸媽給我創業資金,我現在還是窮光蛋呢,也不可能資助你上完大學。」 「咱們都欠她的,你就讓她這一次。」 從那天起,我的情緒徹底失控。 有時亢奮大笑,有時哭到喘不過氣。 後來,我把畫畫撿了起來, 把自己埋進顏料時,我才感覺活著。 這天,男友又冷著臉走到我面前。 「叫你吃飯叫三遍,都不理我。」 耳邊的聲音開始變得尖銳, 我捂住心口,習慣性去摸畫筆和顏料盒,卻撲了個空。 他無奈地看我一眼。 「又找那些破爛?我給扔了,你的那些畫我也燒了。」 「妍妍現在是金牌員工了,上個月剛拿了業績第一,獎盃沒地放她會鬧的。」 「你也別難過了,等我忙完這一陣,帶你出去旅遊。」 我顫抖著手拉開櫃子, 裡面遍佈筆墨的痕跡,卻空空如也。 三年,一千多張畫, 全沒了。 那一刻,我感覺心底的某個地方,徹底死掉了。 1 「你臉色怎麼這麼差?」 耳旁的一切都像被模糊了無數倍,我遲疑了很久,直到陳礪川叫我第三次時才緩過神來。 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 「啊,怎麼了?」 陳礪川皺了皺眉,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額頭。 」還好沒發燒。」 「之前醫生不都說讓你多出去走走,我看你天天窩在家裡畫畫,病情也沒好轉。」 我張了張嘴,卻感覺喉頭被濕棉花卡住。 所以你就要以為我好的名義,燒掉我的救命稻草嗎? 「你看看妍妍,每天沒心沒肺的,這樣才能活得開心。」 「愛笑的女孩運氣不會差的,你就是性格太畏縮了。」 心底泛起一片苦海, 像陳礪川這樣一帆風順的人不會理解,沒有美滿的家庭和健康的身體,我這樣的人一路走來要多不易。 見我眼睛通紅,他投降似的擺擺手, 「好了好了,我錯了,不應該說你的。」 「等下,我高中朋友和妍妍要來家裡吃飯,你沾沾人氣,沒準就開心了。」 和我在一起這麼多年,陳礪川卻從未記住我喜靜,更不喜他帶生人來家裡。 或許他也能記得,只不過不把我當回事。 我拉開抽屜挑挑揀揀,拿了件掉色的碎花裙。 那是我最體面的一件衣服了。 門鈴響動,一盤盤菜也被端上桌。 夏妍穿著最新款的高定裙子,坐在主桌的陳礪川旁邊。 她嬌笑著夾菜。 「這辣子雞可真是爽口!」 而我坐在最角落,默默低下頭,扒著碗裡的白飯。 我對辣過敏,陳礪川認識我第一天就知道, 可為了夏妍,他還是做了一桌子辣菜。 酒過三巡,話題也從侃大山轉到吹水上。 「夏女神不愧是美女學霸,上學的時候成績好,工作也是一把手。」 「都已經這麼優秀了,還這麼努力,讓我們這種普通人怎麼活呀?」 夏妍臉上的笑孵出來,故作謙虛地喝了杯酒。 「大家謬讚了,是公司單位好,我只是順手撿漏。」 心臟被戳得血肉模糊。 原本這份工作是屬於我的, 而夏妍連同陳礪川,硬生生偷走了我的人生。 「話說,嫂子現在怎麼樣了?」 夏妍忽然看向我,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探究和戲謔。 「我記得從前你上學的時候,成績也是名列前茅呀。」 無數道目光,像凸透鏡一樣聚焦在我身上, 大腦一片空白。 「我……我,」 陳礪川無奈地接過話茬, 「洛茴呀,現在生病在家裡休養呢。」 他轉身去廚房,端來幾個小碟推到我面前,又往我碗裡夾了幾筷子。 「專門給你做的小灶,不辣,吃吧。」 我剛吃了口番茄炒蛋,就聽到他嘆氣: 「好不容易考上那麼好的大學,結果現在天天躺著,連個菜都要我端到面前。」 「以前那麼意氣風發,現在……我都替她可惜。」 夏妍故作失落地嘆了口氣,目光又落在我洗得發白的領口上。 「我記得嫂子從前最愛美了,怎麼現在穿的這麼……樸素。」 陳礪川也看過來,語氣帶了些責怪: 「你也真是,我不是每個月都給夠你錢嗎,怎麼不知道收拾自己?」 病的還沒那麼嚴重時,我看到新款衣服,想要用兼職攢下來的錢買, 卻只會換來陳礪川淡淡的一句: 「你又不出門,買那麼多漂亮衣服也沒用,不如存下來,以後用錢的地方多了。」 現在,他又嫌我丟人。 胃裡開始翻江倒海,我捂住肚子,噌地一下站起來。 「我不太舒服,先回去了。」 2 飯桌上頓時一陣竊竊私語。 「這就是咱高中那個貧困生學霸洛茴嗎,從宏志生闖進年級前十,老勵志了。」 「造化弄人啊,這麼好一姑娘,怎麼得了這麼個病?」 有人看向陳礪川,語帶善意: 「嫂子肯定是太焦慮了。川哥你多安慰安慰她,讓她開心點。」 「對呀對呀,現在大環境不好,暫時找不到工作也沒什麼,你就讓她歇一歇嘛……」 陳礪川皺了皺眉,不輕不重地摔了一下筷子。 「怎麼,你們覺得我對洛茴不好?」 「我們不是這意思,我們是說——」 他喝了口酒,臉色越發難看。 「洛茴失業之後一直在家,是我一直照顧她,陪她看病,陪她到處旅遊散心。」 「我知道愛她,用不到你們教我做事。」 「今天是妍妍的慶功宴,別聊其他的事了。」 連外人都能認可我的價值,理解我的苦衷, 而我的枕邊人卻做不到。 我苦笑了一下,關上門。 逐漸聽著外面的熱鬧,一點點把我吞噬。 再睜眼,我是被陳礪川搖醒的。 他一把抓起床頭的藥瓶,拎了拎重量,臉色大變。 「我跟你說了多少遍,不要一次性吃這麼多安眠藥。你是真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!」 越說越氣,他狠狠踢了一腳床頭櫃。 「這麼想死?你真當我不會心痛嗎!」 結婚這麼多年,我鮮少見他如此情緒上頭。 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被打罵被欺負的時刻。 我眼前開始模糊,止不住的發抖,一個字也說不出。 看見我這樣,陳礪川像是被燙到。 「對不起阿茴,我不該兇你的。」 說著,他走去廚房,半個小時後端著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回來。 「你最喜歡的薺菜豬肉,慢點吃。」 他舀了一勺,吹涼了餵給我。 「我只是太擔心你了,你這段時間身體不好,又吃這麼多藥,我怕……」 看到他滿臉愧疚,我的心臟止不住的抽痛起來。 陳礪川對我的好,就像淋濕的棉襖, 穿著濕,脫下來冷。 我嚥下餛飩,嘴裡卻感覺不到一點味道。 「我沒事,就是昨天人太多了,我想睡個好覺。」 他猛地抱住我。 「妍妍從小被慣壞了,說話不注意,我替她向你道歉。」 「等明天我工作收尾,就帶你去雲市玩,咱們好好放鬆放鬆。」 翌日下了飛機,陳礪川矇住了我的眼睛,說帶我去個好地方。 記憶流轉到從前, 在大學裡他也是這樣,時常給我帶來各種好吃好玩的,給我驚喜。 可摘下眼罩,看到眼前的景象時, 我的所有激動瞬間粉碎。 「阿茴,你不是最愛玫瑰了嗎?」 「正好趕上雲市的玫瑰海,你一定能開心了吧!」 我苦笑了一下。 「陳礪川,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,你什麼時候給我送過玫瑰花?」 他愣住了。 我對玫瑰花過敏, 真正喜歡玫瑰的,是夏妍。 「抱歉,我忘了這件事了。」 他忙不迭地和我解釋著,我卻沒有心情再聽, 那股鋪天蓋地的壓抑和不適感,又湧了上來。 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攥住。 陳礪川要攬住我,電話卻響了起來。 「小陳,我看到你朋友圈了,你也在雲市啊。」 他瞬間縮回手,換上恭敬的表情。 「是啊張總,你也在同城的話,要不要我請您吃個飯?」 「可以,正好最近有個新項目,我有意向交給你。今天下午三點,咱們去市中心咖啡廳聊聊吧。」 那頭的人話鋒一轉: 「對了,你那個病殃殃的老婆怎麼樣了?」 「你從前請了好多次假,都是為了照顧她。」 「聽哥一句勸,重感情的人走不長。這麼個累贅,該丟就丟下吧。」 陳礪川埋怨地看我一眼。 「害,她是拖累我,可是誰讓我喜歡她,慣著她呢?」 腦海裡嗡嗡作響。 在所有人眼中,我生病了就是拖大家後腿,是社會的廢料。 可沒有人看見我每天努力鍛鍊,讀書,迭代自己的認知。 我所有對於命運的抗爭, 在他們看來,在陳礪川看來,都不值一提。 所有情緒積到極點,我顫抖著開口: 「您或許事業成功,可這不代表你能隨意抹消我的努力,對一個生病的弱勢群體秀優越感。」 3 陳礪川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: 「你怎麼說話的?這是我的貴人!快給張總道歉!」 「張總,她腦子有毛病,您別跟她計較……」 我抹掉眼淚,直直地盯著陳礪川。 「」陳礪川,我是有心理疾病,可這不代表我是廢物。」 「你每天工作很辛苦,可我也在努力開網店,做兼職。我也在為我們共同的家付出努力!」 「你為什麼要說我是累贅?」 那頭的人徹底沒了耐心, 「行了行了,連個老婆都管不好,這項目也不用交給你了。」 「你們小兩口慢慢扯皮去吧,下午你也不用來了。」 陳礪川還要說什麼,那頭就掛了電話, 他眼睛紅的可怕,忽然狠狠推了我一把。 見我摔在地上,他又慌了神伸手要扶,卻被我躲開。 膝蓋擦破了皮,汩汩流著血, 心口的痛卻比膝蓋重一萬倍。 陳礪川胸口起伏,最終按了按眉心。 「你知道我為了這個項目熬了多少個通宵,加了多少班嗎?就被你一句話毀了。」 他指著我,聲音刺得我耳膜生疼。 「誰不是苦過來的?妍妍考試的時候每天三杯咖啡,我創業的時候天天吃泡麵。」 「我們怎麼沒抑鬱?就你事情多!」 「你往後也別拿自殺嚇唬人了,再想死就找個地方,別髒了我家的地!」 在雲市不歡而散後,陳礪川與我開始了冷戰。 他每天很晚才回家,進門之後更是直奔書房,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施捨給我。 客廳的茶几上放了張黑卡,裡面是我每個月的生活費。 除此之外,我和他像是走進了兩個世界,再無交點。 過了半個月,他甚至連家都不回了。 這些日子裡,我的頭越來越痛,聽別人說話也像隔著層毛玻璃,甚至會忘了自己剛看了什麼。 幾次跑到小區裡的爛尾樓,恍恍惚惚想要一跳了之。 站到護欄外的那天,有隻黑白花紋的小貓衝過來,用尾巴勾著我的小腿。 我想,是牠不想讓我死, 於是我把牠抱回家,起名叫復生, 有復生陪伴的日子,好像也沒那麼難熬。 某一天,夏妍又來到了我們家, 「川哥最近一直心情不好。我發信息他都不回,不會是被你這個晦氣的女人害的吧?」 我不理會她的冷嘲熱諷,低頭給趴著的復生捋毛。 她忽然湊近了坐到我旁邊。 「你是不是一直好奇,為什麼你這麼多年又喝偏方又拜佛的,卻一直懷不上孩子?」 「其實川哥每個月給你熬的補湯,都是避孕藥,他怕你這把精神病遺傳給小孩。」 我腦袋嗡的一聲,下意識的反駁: 「不可能,陳礪川最喜歡孩子了,你別在這裡挑撥離間。」 「怎麼不可能?你要不信的話,大不了上醫院查查,看你這輩子還能有孩子不?」 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想法,也散了。 看到我慘白的臉色,夏妍開心的笑了。 「你說你讀書的時候成績那麼好有啥用?」 「現在還不是一事無成,活得跟個廢人一樣。」 她還要說什麼,手邊的復生忽然猛地撲過去。 「死畜生,居然敢撓我!」 夏妍尖叫起來,猛地捂住流血的胳膊。 就在我剛剛抱起復生的時候, 陳礪川回來了。 4 他一手抱著一束花,一手提著一大袋吃的。 夏妍瞬間撲到他懷裡哭, 「我怕洛姐姐心情不好。想來看她,誰知道她居然讓野貓來抓我。」 「我萬一感染了可怎麼辦呀!」 陳礪川本來就討厭寵物,這麼一聽瞬間陰沉了臉色,狠狠把復生從我手中搶了過去。 「洛茴,我本來還想著好好補償你。沒想到你心思這麼惡毒,我對你真是失望透頂。」 「怪不得你會考研失利,你這樣的人就是活該!」 他把復生高高舉到頭頂, 然後狠狠摔了下來, 劇烈的血色,伴隨著慘叫在我眼前炸開。 看著復生不斷抽搐,又慢慢徹底平靜的身體, 好像我與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點連接,也斷了。 我靜了幾秒,猛地吐出一大口血。 失去意識前,陳礪川驚慌失措地奔向我。 「阿茴你怎麼了?」 「快,快打120!」 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, 細碎的人聲飄到我耳中,讓我如墜冰窟。 「她居然醒了,這種人怎麼還有臉面活在世界上?」 「就是,真心理疾病和她根本這不一樣,裝病博同情,真的太噁心了。」 我抖著手從兜裡摸出手機,一連輸了三次密碼才解鎖了螢幕。 【虐貓蛆去死】 【心理疾病竟成時尚單品】 【雙向情感障礙?壓根是人品卑劣】 幾個詞條掛在熱搜上。 點進去,我看到一個高讚熱帖。 夏妍放出了我的照片,寫了一大段話。 「這是我的高中同學洛茴,她本身就性格孤僻敏感,最近情緒極度不穩定,虐待寵物貓,還把她老公折磨到離家出走了。」 「她聲稱自己因為學業失利,罹患雙向情感障礙,但我們都覺得這只是她本性敗壞。」 配圖是躺在血泊裡的復生。 評論區壘了上千層樓。 「給真有抑鬱症的人招黑,這種人能不能去死啊?」 「那麼可愛的小貓,她居然能下得手,畜生!」 我想要為自己澄清,卻手抖到連字都打不了。 眼前的電子屏開始模糊,身旁的一切都被拉長。 最終喚醒我的,是砸在臉上的病歷本。 「李醫生,您消消氣,別跟這種人計較。」 「消什麼氣?想當初,她的心理疾病還是我給診斷的,我居然幫助過這樣噁心的人,我真是該死!」 我緩慢地抬起頭,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。 那個曾經在我抑鬱失眠時,溫柔安慰我的女醫生, 此刻惡狠狠地瞪著我,彷彿要把我生吞活剝。 手機不斷震動, 夏妍把我吃過的藥瓶包裝,躁期時的視頻,以及我的所有過往信息都發在了評論區,並且置頂。 很快,我被徹底人肉了。 有人把我的照片做成了表情包,大肆傳播,甚至有人扒出了我從前的學校。 郵箱堆滿了辱罵信息,私信也成了污言穢語的沼澤。 一個陌生號碼給我發來信息: 「我做的這些,礪川哥全都知道。」 「他告訴我,讓我給你長個記性,別覺得自己有病,大家就都得慣著你。」 「你不是稀罕那個撓傷我的畜生嗎?有本事就去陪牠啊。」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,忽然咧開嘴笑了一下。 說的對呀。 凌晨3點,我一步一步走到醫院的雜物間,確保是監控的死角。 然後從兜裡,緩緩的拿出了那瓶還剩大半的安眠藥, 打開,全部倒進了嘴裡。 往常苦到骨髓裡的藥物, 此刻竟然是甜的。 閉上眼的那瞬間,耳旁好像聽到了貓叫。 復生,我來找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