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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次求婚是道別
和男友相戀七年,我求婚了二十六次。 第一次,他說還想再玩幾年。 第二次,他說喜歡戀愛的感覺。 第五次,他說這種事不能女生來。 第二十六次,他終於鬆口答應。 我開心的不得了,準備了半年的婚禮計劃。 可臨到婚期,卻又被一次次推遲。 男友每次都摟著我安慰: 「結不結婚我不都是你的人嗎,婚姻只是一個形式而已。」 想到男友這七年對我的無微不至。 我以為只是他恐婚我願意等。 直到我刷到一篇熱帖:第一次聊天記錄與婚紗照。 貼主在評論區炫耀: 「戀愛半年,他就等不及要把我娶回家了。」 所有人都在羨慕貼主的神仙愛情,只有我注意到婚紗照上的人。 這不是我那個恐婚的男友嗎! 01 我放下手機,看向浴室。 鄭枚生正在洗澡,他的手機就在床頭。 鎖屏桌布是我倆去年在三亞拍的照片。 我拿起來看了看,什麼都沒有。 通訊錄乾淨,微信乾淨,相簿乾淨。 我打開瀏覽器,手指遲疑了三秒,還是搜了:怎麼查男朋友手機隱藏內容。 評論區有條置頂回覆,步驟寫得很詳細。 我按著步驟一步一步操作。 然後螢幕上彈出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介面。 桌布是一張合照。 不是我。 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。 浴室的水聲停了,我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機放回原位。 鄭枚生裹著浴巾出來,看見我坐著,關切開口: 「鹿小年,怎麼還沒睡?這麼晚了。」 他走過來,手背貼上我額頭。 「是不是生理期,肚子疼?我去給妳泡紅糖水。」 他轉身去了廚房。 我再次立刻抓起他的手機。 另一個系統裡面,他和那個女人的消息密密麻麻。 「老公今天有沒有想我」 「想了,一直想」 「下週我請假,你能來嗎」 「能,你定地方」 照片一張接一張,餐廳、電影院、酒店走廊…… 有幾張是他睡著的側臉,光線昏黃,是我從沒見過的房間。 我沒勇氣繼續翻。 廚房傳來勺子攪動的聲音,然後燈滅了,鄭枚生端著杯子走回來。 「喝吧,趁熱。」 我接過來,看著那杯紅糖水。 熱氣一點一點往上升。 我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。 我以為七年足夠讓我把一個人看透。 但就在五分鐘前,我發現我連他手機裡藏了第二個世界都不知道。 鄭枚生坐到我旁邊,像每一個月那幾天一樣,手自然地覆上我的小腹。 「我幫妳揉揉,揉完了就不疼了。」 我下意識往旁邊縮了一下。 「我累了,想睡了。」 他頓了一下,沒說什麼,把我往被子裡帶了帶: 「那睡吧,不舒服就說。」 鄭枚生也躺下去,黑暗裡,他的手還是搭了過來,落在我腰上,開始輕輕揉。 我閉著眼睛,一動不動。 七年。 七年裡,每一次我生理期,他都這樣陪著我。 有時候揉到我睡著他才停,有時候半夜去便利商店買暖暖包,有時候一整晚不睡只是守著我。 鄭枚生用七年給了我一種我可以依賴的確定性。 他的手溫熱,均勻地揉了大約半小時,才慢慢停下來。 我睜開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 窗簾透進來一點路燈的光,把他的側臉照得很清晰。 我看著鄭枚生。 我甚至在想,他們家有沒有可能有一個雙胞胎。 有沒有可能,手機裡那個人,不是他。 但我知道沒有。 他家只有他一個孩子。 他媽媽生他的時候難產,之後就再也沒有懷過。 他跟我說過不止一次,語氣裡帶著一點遺憾,說自己從小就沒有兄弟姐妹。 手機裡那些消息,就是他發的。 那個睡在我旁邊,剛剛還給我揉了半小時肚子的人。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,管另一個女人叫老婆。 02 第二天一早,鄭枚生六點多就醒了。 他拿起手機,熟練的切到另一個系統回完消息,然後再切回來。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,沒有一秒的停頓,沒有一秒往我這邊看。 他根本不需要確認我是否睡著。 他知道我看出來。 做完這一切,鄭枚生起身去了衛生間,然後是廚房。 雞蛋磕開的聲音,油鍋熱起來,烤箱的嗡嗡聲,抽油煙機轉動。 我躺著,聞著那些氣味,胃裡開始一陣一陣發緊。 他端著托盤走進來,把早餐放在床頭櫃上,俯身拍了拍我肩膀。 「起來吃,做了妳喜歡的溏心蛋。」 我起身後,鄭枚生像以往七年一樣。 幫我把被子疊好,順手把床鋪整理了一遍,枕頭拍鬆,邊角壓平。 我吃了兩口便沒再有胃口,起身去整理衣櫃。 鄭枚生今天要去公司,西裝掛在最外側。 我拿下來,隨手檢查了一下口袋。 右邊內袋裡有張小票,我展開來看。 「松林隱舍·民宿」,消費日期:3月17日。 我生日那天。 那天他說公司臨時團建,取消了我們的生日晚餐,還特地錄了段影片發給我。 KTV包廂,他舉著杯子對著鏡頭,笑著說: 「鹿小年,生日快樂,今天陪不了妳,回去補給妳。」 我一個人點了外賣,把影片反覆看了好幾遍,覺得他工作忙也是沒辦法的事。 可此刻,我攥著那張小票,手指慢慢收緊。 我站在衣櫃前,手心裡捏著那張小票,背後是鄭枚生喝咖啡的聲音。 一切都那麼正常,正常得像精心佈置的假象。 我把西裝掛回原處,轉過身,讓自己的表情保持住。 「昨晚我刷抖音刷到一個新開的民宿,好像叫松林隱舍,環境挺不錯的,我們下次郊遊可以去。」 他抬起頭: 「對,挺火的,我們同事上個月還組團去打卡,說早餐好吃,但停車位少。」 頓了頓,還補了一句: 「妳要喜歡,我們找時間去,得提前預約。」 我點頭應下,他便又重新低下頭去看手機。 我盯著他的側臉,後背一點一點發涼。 沒有停頓,沒有遲疑。 甚至連眼神都沒亂過一下。 這個謊,他撒得比我問出口的速度還快。 鄭枚生上班後,我環視著這個我們精心佈置的家。 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。 我小時候不興哭。 爸媽從我記事起就在吵架,為錢,為瑣事,為任何一件可以變成導火索的事。 我曾經跑去拉他們,後來發現沒用,再後來就不拉了。 躲進自己房間把門鎖上,坐在地板上聽外面的動靜。 等到安靜了,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散了。 沒有人推開我的門問我怎麼樣。 沒有人在我在裡面是哭是睡還是一動不動發著呆。 我從小就知道,情緒這種東西,喊出來沒人聽,不如不喊。 在那之後我就想著,以後有一天我會有自己的家,有一個願意專門注意我的人。 鄭枚生宛如救世主一樣降臨在我的生命裡,這七年來,他把我照顧的無微不至。 那我急性腸胃炎,深夜發燒到38.9。 他半夜打車來,掛完針陪我回去,一整夜沒睡。 每隔一小時量一次體溫,燒退了給我擦身,天亮前煮了一鍋白粥,小勺一口一口餵我。 我躺在床上,看著他的臉。 我想,就是他了。 這輩子,非他不嫁。 然後我開始主動求婚,一次,兩次,五次,十次,二十六次。 每一次被拒絕,我都告訴自己,是時機不對。 是他有顧慮,是他需要時間,不是因為他不愛我。 過往的七年,我從未想過他會出軌。 可如今,我終於想明白了。 他從來沒有選過我。 03 哭完之後,我起身去了書房。 舊平板放在書架最下層,積了一層薄灰。 他不怎麼用這個,說螢幕太小,後來換了新的,這台就擱著了。 我插上充電線,等它開機,然後登上他的帳號。 帳號密碼他告訴過我,是我們在一起一週年紀念日。 同步完雲端資訊之後,我打開相簿。 第一張,跨年夜。 鄭枚生摟著那個女人,站在人群裡。 煙火打在兩個人臉上,她笑著回頭,他低頭吻她的髮頂。 我記得那年跨年,鄭枚生說要陪父母。 零點的時候,他發來一段影片,是他家客廳放煙火的畫面。 他的聲音在鏡頭外說「新年快樂寶,明天見」。 我以為那是他陪在父母身邊。 我把那段影片存下來了,還發過朋友圈。 我打開相簿繼續翻,全是他們旅行的照片。 一次又一次,海邊,山裡,古城,小鎮。 每一次都是他和我說出差的時間。 我關掉影片。 我打開聊天記錄,記錄從四年前開始。 那時候我們已經在一起三年了,那時候我已經求婚過很多次,那時候我正在一點一點磨他。 跟他講婚姻的意義,跟他說兩個人走到這一步了,結婚是很自然的事。 而那時候鄭枚生跟她,剛剛開始聊天。 起初只是普通對話,後來開始約飯,後來開始出去玩,後來他開始在聊天框裡叫她「寶」。 我核對了時間線。 鄭枚生和她認識,整整四年。 他們正式在一起,半年。 而這半年,是我精心籌備婚禮的那半年。 我坐在地板上,手機螢幕的光打在我臉上。 那半年,我存了婚禮場地的圖片,做了預算表,列了賓客名單,連婚宴菜單都對比過三家酒店。 每次我拿著方案給鄭枚生看,他都隨手翻了翻說: 「再等等,現在不著急。」 或者說:「壓力有點大,讓我緩緩。」 我以為他是真的有壓力。 可現如今,看著聊天記錄裡他們一起挑婚禮場地,一起選婚紗戒指。 在家枯坐了一天,下午五點門鎖響了。 鄭枚生推門進來,提著超市的袋子: 「我買了妳上次說想吃的那個蛋糕,今天路過,想起來了。」 他換了鞋,把袋子放到廚房,出來坐到沙發上,轉頭看我: 「怎麼了,臉色不好。」 我看著他。 七年,我以為我把這張臉看透了。 「你有沒有真心想娶過一個人。」 他愣了一秒。 然後笑了,笑得很自然: 「當然是妳啦鹿小年,不然我不會耗妳七年。」 他用的是耗。 就好像這七年,他是在消耗什麼,順便讓我也跟著一起消耗。 我沒有哭。 我以為我還會哭的,但是眼眶是乾的。 他還在看著我,眼神裡有一點疑惑: 「怎麼問這個,想什麼呢。」 我搖了搖頭:「沒什麼,隨便問的。」 鄭枚生伸手過來,拍了拍我的手背:「別想了,我最愛妳了。妳餓不餓我去做飯。」 他站起來去了廚房。 鍋碗的聲音響了起來。 我坐在沙發上,把手機螢幕點亮,看著那張跨年夜煙火底下的合照。 他低頭吻她髮頂的那張。 他從來沒有這樣吻過我。 他對我溫柔,他對我細心,他把每一個應該盡到的責任都盡得滴水不漏。 但是這個動作,他從來沒有給過我。 廚房裡,他開始哼歌,調子很輕,是我認識的那首歌,他心情好的時候會哼。 我把手機鎖屏,放進口袋裡。 他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:「鹿小年,你今天想吃辣的還是清淡的?」 我停了一下:「清淡的吧。」 「好。」 鍋鏟碰到鐵鍋的聲音,油星子跳起來,叮叮作響。 我靠在沙發上,盯著廚房的方向。 我還不知道接下來怎麼辦。 但有一件事,我已經清楚了。 他說他耗了我七年。 而我,是時候不陪他耗了。 04 三天後,我們的婚期又到了。 就是那天我們之前定下來又一次次推遲的日子。 傍晚他坐到我旁邊,嘆了口氣,摟著我的肩膀開口: 「我們的婚期再推遲一下吧,最近項目到收尾階段了,同事都來不了。」 「再等等,等我事業穩定,一定給你一個安穩的家。」 「婚姻只是形式,我心裡最愛的永遠是你。」 我就那麼靠在他肩上,沒動。 上一次他用的理由是他爸妈要去做檢查。 等他說完,我輕聲開口: 「你是真的想和我結婚嗎?還是……另有隱情?」 他沉默了两秒,然後笑了一聲,手臂收緊,把我摟得更實,語氣像在哄小孩。 「哪來的隱情,就是恐婚,再加上最近真的事情多,等過了這陣。」 「你想想,咱們過了這麼多年,和結了婚有什麼區別,那張紙有那麼重要嗎。」 我沒說話。 他又說:「就算沒有那張紙,我這輩子都會對你好。」 「行了,別想那麼多,我明天要出差,就一天,後天就回來。」 那個女生的婚禮帖子,我翻了不止十遍。 婚期,就是明天。 當晚,鄭枚生和之前的每次出差一樣,準備了一天的飯菜,一一貼上便利貼。 「鹿小年,這個是番茄炒蛋,明天中午熱一下,微波爐兩分鐘。」 「鹿小年,這個是排骨湯,涼了要重新燒,別直接喝。」 「鹿小年,早飯記得吃,別只喝咖啡,胃不好。」 他把盒子整齊碼進冰箱,關上門,轉過來看我。 「聽見了嗎鹿小年?」 我眼眶忽然熱了,眼淚順著臉頰下來。 他愣了一秒,立刻走過來,彎腰蹲到我面前,手抬起來替我擦: 「怎麼了怎麼了,哪裡不舒服?」 我搖搖頭:「沒事,就是……好久沒和你分開了,有點捨不得。」 他笑了,把我往懷裡帶了帶: 「就一天,明天晚上我就回來,有什麼好捨不得的。」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,閉著眼睛。 他的心跳很穩。 我在想,他現在是什麼感覺? 愧疚?如釋重負?還是什麼都沒有,只是在完成一個程序。 安撫好這邊,明天順利赴約,後天回來繼續。 我不知道。 我也不想知道了。 第二天一早,鄭枚生在我額頭落下一吻後就轉身離開了。 我數了三十秒,坐起來開始收拾東西。 一切都收拾好後,我去了鄭枚生的婚禮現場。 找到了婚禮大屏幕的播放師。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U盤遞過去,還有一個信封。 「麻煩你在婚禮進行到宣誓環節之前,把這個文件夾裡的視頻在大屏上播放出來。」 他接過去,又看了我一眼,神情有點遲疑: 「這……是什麼內容?」 「一段vlog,記錄新郎給他們的驚喜的」我說。 他翻開信封數了數,沉默了幾秒後爽快答應了。 「另外,一會播放的時候,幫我全程直播。」 我補了一句後便沒在多留,轉身離去了。 走到酒店門口,我招手打了輛車,直奔機場。 路上堵了一段,我靠著車窗,看著外面的樹影往後退。 我想起年少時腦子裡反覆演練過的那個畫面。 白色的紗,很長,拖在地上。 有人牽著我的手,陽光從哪個方向打進來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重疊在一起。 是很普通的畫面。 普通到我甚至說不出來是哪部電影裡看來的,還是自己幻想出來的。 那時候家裡吵得最厲害的那幾年,我一個人鎖在房間裡,坐在地板上等風聲過去,就在腦子裡演那個畫面。 一遍一遍,換不同的細節,換不同的光,但有一件事一直沒變。 牽我手的那個人,是真心的。 我那時候只要這一件事。 不要豪華的婚禮,不要多少賓客,不要多大的鑽戒。 就要那個人是真心的,就要那個我願意是從心裡說出來的。 就這一件事。 二十六次求婚,我以為我快得到了。 然後我得到的是他出軌了。 十點二十分,在機場等待的時候,我的手機準時響起。是那個播放師發來的消息: “姐,馬上要放你給的U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