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將你歸還給塵土
和陸淵訂婚的第三年,他成了京圈最出名的禁慾佛子。 他不近女色,常年捻著一串紫檀佛珠,連我碰一下他的衣袖,他都要皺眉去洗手,說心有雜念,需要靜修。 直到那天,他的邁巴赫行車記錄儀自動同步到了我的雲端。 畫面裡,那個清冷禁慾的男人,正掐著他前女友不盈一握的細腰,在後座吻得難捨難分,扯碎了名貴的真絲裙。 「淵,你未婚妻知道了不會鬧吧?」女人嬌喘連連。 他冷笑一聲,嗓音喑啞:「她就像個無趣的木魚,怎麼能和你比。我碰她一下都覺得倒胃口。」 我看著屏幕,沒有哭鬧,只是平靜地敲下回車鍵,將我為他嘔心瀝血寫下的AI自動駕駛核心代碼,植入了一個致命的自毀病毒。 想在深淵裡尋歡作樂?那就爛在泥潭裡吧。 我不伺候了,我要去擁抱我的星辰大海。 1 暴雨傾盆的夏夜,陸淵推開別墅大門時,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晚香玉香水味。 那是白皎皎最喜歡的味道。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黑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常年不離身的那串紫檀佛珠。他神色清冷,帶著一種悲憫眾生卻又高高在上的疏離感。 「星河,去給我放水,我要沐浴靜心。」 他隨手將帶著水汽的外套扔在沙發上,沒有看我一眼,徑直走向吧台倒水。 我坐在客廳沒有開燈的陰影裡,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散發著幽幽的藍光。屏幕上,正定格著他半小時前在車庫裡,將白皎皎壓在方向盤上瘋狂索取的畫面。 過去三年,為了迎合他所謂的「修心」,我戒掉了最愛的麻辣鮮香,陪他吃水煮白菜;我脫下了明豔的紅裙,換上寡淡的棉麻素服;我甚至包攬了陸氏集團最核心的AI研發工作,只為了讓他能有更多時間去「參禪」。 可笑的是,他的禪意,全參到了前女友的身體裡。 「陸淵。」我合上電腦,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。 他倒水的動作一頓,轉過身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:「怎麼不開燈?黑漆漆的,像什麼樣子。」 他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做工粗糙的菩提根手串,扔在茶几上。 「今天去寒山寺聽經,順手給你求的。收斂一下你身上的戾氣,別整天像個怨婦一樣盯著我。」 我看著那個連包漿都沒有的劣質手串。就在行車記錄儀的畫面裡,我親眼看到他花了兩千萬,拍下了一顆名為「鴿血紅」的頂級紅寶石,親手戴在了白皎皎的脖子上。 「白皎皎身體不好,我那是為了安撫她的抑鬱症。」他在車裡是這麼哄那個女人的,「你才是我的心肝,沈星河不過是個好用的工具人罷了。」 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湧了上來。 我站起身,沒有看那個手串,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。 「退婚吧。」 陸淵捻著佛珠的手指猛地停住。 他瞇起眼睛,審視著我,隨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嗤。 「沈星河,誰教你學會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了?」 他慢條斯理地抽出濕巾,擦拭著剛才碰過手串的手指,彷彿沾染了什麼髒東西。 「如果是因為我今晚回來晚了,大可不必鬧這種脾氣。皎皎抑鬱症發作,割腕自殺,我只是出於人道主義去醫院看了一眼。」 他將用過的濕巾精準地扔進垃圾桶,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。 「別拿婚姻開玩笑。如果你覺得用這種方式能引起我的重視,你已經做到了。明天我會讓助理給你訂一套高定禮服,下週的科技峰會,你陪我出席。」 「算是補償你今晚的胡思亂想。別得寸進尺。」 我看著他這張道貌岸然的臉,過去三年,我無數次熬夜寫代碼到凌晨,求他陪我看一場電影,他總是以公司即將上市、需要清修絕塵為由推脫。 現在,這個過期三年的施捨,被他當做恩賜拋了出來。 「我不去了。」 我一字一句地說,「婚約取消。明早我會聯繫律師,撤銷陸氏集團所有關於我名下AI專利的免費使用權。」 陸淵終於失去了耐心。 他將手中的玻璃杯重重地磕在吧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 「既然你現在聽不進道理,那就在家好好反省。什麼時候清醒了,什麼時候再給我打電話。」 他轉身向外走去,「我今晚去西山別墅靜心。」 走到門口,他側頭對門外的助理吩咐:「去買城南那家老字號的桂花糕,少放點糖,送過來給她。」 大門砰地關上,引擎聲在暴雨中遠去。 半小時後,助理渾身濕透地提著食盒按響了門鈴。 「沈小姐,這是陸總特意繞路買來哄您的。」 我沒有接。 陸淵的備忘錄裡寫得清清楚楚,白皎皎每次發病後,必須要吃城南的桂花糕才能平復情緒。 他連哄我的手段,都在套用另一個女人的習慣。 「扔了吧。」我關上門。 當晚,陸淵沒有去西山別墅。 凌晨兩點,我在白皎皎的微博小號上看到了一張照片。 照片裡,陸淵穿著那件黑襯衫,靠在五星級酒店的床頭,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桂花酒釀。 配文是:【哪怕全世界都拋棄我,我的神明依然會為我跌落神壇。】 2 第二天一早,我帶著滿身寒氣,打車去了市中心的紅圈律所。 剝離核心專利和撤銷婚前財產公證的手續繁瑣。 我在會議室裡坐了整整五個小時,一條條核對曾經為了愛情拱手讓出的心血。 簽下最後一份解除授權書時,我心臟猛地一陣絞痛,眼前一黑,險些栽倒在桌上。 這三年,為了趕上陸氏集團的上市進度,我沒日沒夜地測試代碼,硬生生熬出了嚴重的心動過速。 律師嚇壞了,連忙幫我叫了車,直接送我去了陸氏名下的高端私立醫院。 頂層的心內科VIP病房,是陸淵在一年前的年會上,當著所有高管的面,宣布為我終身預留的專屬領地。 我捂著胸口,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走出電梯。 剛走到走廊拐角,兩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伸手攔住了我。 「沈小姐,抱歉。陸總吩咐,現在任何人不能進去打擾。」 我靠在冰冷的大理石牆壁上,大口喘著氣,透過病房半掩的百葉窗,我看清了裡面的景象。 陸淵正坐在病床前,手裡拿著一把銀質小刀,正細緻地削著蘋果。 他身旁的白皎皎,手腕上纏著一圈薄薄的紗布。那根本不是什麼割腕,只是劃破了一點皮。 她嬌弱地靠在陸淵的肩膀上,眼角掛著淚珠:「淵,我昨晚做噩夢了,夢見你不要我了。我好怕……」 陸淵放下蘋果,將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,順勢將她摟進懷裡,下巴抵著她的髮頂。 「別怕,我哪都不去,就在這陪你。」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,那是他在我面前從未有過的溫度。 房門突然從裡面被拉開,陸淵拿著一個空水杯走出來,準備去接熱水。 他迎面撞見了我。 視線落在我慘白的臉上和毫無血色的嘴唇上,他的眉心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 沒有詢問我為什麼臉色這麼難看,也沒有看到我死死捂住心口的手。 「沈星河,你現在連皎皎的一間病房都要搶?」 他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滿是嫌惡與責備。 「皎皎有重度抑鬱,受不得半點刺激。你一個身心健康的人,非要跟一個病人爭這點特權嗎?」 「你這副爭風吃醋、死纏爛打的樣子,真的很醜陋。」 心臟的抽痛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,我根本沒有力氣開口反駁。 我咬著牙,死死盯著他手裡的那個漸變色保溫杯。 那是去年冬天,我排了三個小時的隊給他買的限量版,一直放在這間病房裡備用。現在,它成了白皎皎的專屬。 見我不說話,陸淵以為我是理虧心虛了。 他招手叫來遠處的助理。 「帶沈小姐去樓下的普通急診掛號排隊。另外,去車裡拿一條羊絨毯給她,別在這站著丟人現眼。」 助理很快跑回來,手裡拿著一條白色的愛馬仕羊絨毯,遞到我面前。 「披上吧。」陸淵看著我,眼神裡透著一種施捨的寬容,「等皎皎睡著了,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。」 我低頭看著那條毯子。 一股濃烈的晚香玉香水味直衝鼻腔。昨晚在邁巴赫的後座上,這條毯子蓋在誰的身上,不言而喻。 我強忍著心口的劇痛,當著陸淵的面,一步步走到走廊盡頭的醫療廢物桶前。 鬆手。 昂貴的羊絨毯精準地掉進了寫著【感染性廢物】的黃色垃圾桶裡。 陸淵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,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 我轉過身,沒有坐電梯,扶著冰冷的樓梯扶手,一步、一步地走下了頂層。 身後,傳來陸淵咬牙切齒的聲音:「沈星河,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家醫院,以後就算跪下來求我,我也不會再管你死活!」 我沒有回頭。 3 我在急診大廳的留觀室裡吸了一整夜的氧。 第二天清晨,我拔掉手背上的針管,直接打車去了陸氏集團總部。 【星核自動駕駛AI系統】的全球發布會定在明天上午。 這是陸氏集團進軍千億級新能源汽車市場的最核心王牌。 過去三年,為了能在這個圈子裡和他並肩而立,我隱瞞了未婚妻的身份,以首席工程師的名義,帶著團隊熬了無數個通宵,敲下了幾百萬行代碼,才將這個系統徹底完善。 這是我作為頂級架構師全部的心血。 我走到工位上,準備拷貝最後的數據備份。 剛走到電梯口,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LED滾動海報讓我停住了腳步。 原定寫著【星核AI——總架構師:沈星河】的地方,赫然換成了【皎月智能——總架構師:白皎皎】。 我直接按了頂層,一腳踹開了總裁辦的大門。 陸淵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,正在簽閱文件。 白皎皎坐在側面的意大利手工沙發上,正拿著平板電腦挑選著當季的高定珠寶。 聽到動靜,陸淵抬起頭,看到是我,他放下手裡的萬寶龍鋼筆。 他親自走到吧台,倒了一杯溫熱的牛奶,推到桌子邊緣。 「先喝口熱牛奶,臉色這麼難看,昨晚又熬夜鬧脾氣了?」 他的語氣溫和,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理所當然。 「關於系統改名和署名的事,我正準備通知你。」 「星河,你是我未來的妻子,陸氏的一切將來都有你的一半,你何必計較一個虛名?」 「皎皎現在的抑鬱症很嚴重,心理醫生說,她需要一個強大的社會身份和成就感來重建自信。」 「你就當是做善事,救她一命,把這個署名權讓給她。反正代碼是你寫的,業內都知道你的實力,不差這一個頭銜。」 白皎皎放下平板,走過來挽住陸淵的胳膊,怯生生地看著我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 「星河姐姐,對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要搶你的心血的。只是我最近真的覺得活著好沒意思,淵說這個項目能讓我找到人生的價值。如果你介意,我馬上還給你……」 陸淵反手握住她的手,安撫地拍了拍,轉頭拿出一張黑卡推到我面前。 「這張無限額的副卡你拿著。去買你看中很久的那台保時捷,就當是我給你的補償。乖一點,別在公司鬧。」 我沒有碰那杯牛奶,也沒有看那張黑卡。 我靜靜地看著這個男人,看著他把我的心血踩在腳下,去討好另一個女人的虛榮。 「好。」 我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一個字,轉身走出了總裁辦。 關上門的那一刻,我摸了摸口袋裡那枚銀色的微型U盤。 這座用我三年心血堆砌起來的科技帝國,明天,就會成為陸氏集團徹底崩塌的第一塊墓碑。 4 集團年度科技峰會暨慈善晚宴在市中心的柏悅酒店舉行。 全網幾十家科技媒體和財經頻道正在進行現場直播。 過去三年,陸淵要求我穿著保守素雅,不准拋頭露面。 今晚,我穿了一襲沒有任何點綴的黑色露背高定禮服,長髮紅唇,冷豔得像一把出鞘的刀。 我端著一杯香檳,站在二樓的環形露台邊緣,冷眼看著樓下的推杯換盞。 晚宴進行到高潮環節,陸淵作為致辭嘉賓走上台。 白皎皎跟在他身邊,穿著一條純白色的高定魚尾裙,宛如一隻驕傲的白天鵝。 她抬起手去扶麥克風,手腕上的飾品在璀璨的燈光下閃過一抹幽藍的光芒。 我看清了那個東西。 那是我亡父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件遺物——一塊絕版的百達翡麗星空腕錶。 半個月前,陸淵以拿去瑞士找頂級工匠保養機芯為由,從我這裡拿走了它。 現在,它戴在了白皎皎的手腕上,成了她炫耀的資本。 致辭結束,陸淵端著酒杯在人群中應酬。白皎皎端著一杯紅酒,徑直朝我站著的香檳塔方向走來。 她走到我面前半米的位置停下,四周的鏡頭有意無意地朝這邊掃過來。 「星河姐姐,這條黑裙子真不適合你,顯得你像個死了丈夫的寡婦。」 白皎皎晃著手裡的紅酒杯,聲音極低,只有我們兩個能聽見。 她故意抬起手腕,炫耀般地撫摸著那塊星空腕錶。 「這錶真漂亮,淵說只有我的氣質才配得上它。放在你那裡,簡直是暴殄天物。」 我看著她,往後退了一步,拉開距離。 「你退什麼呀?」白皎皎突然拔高了音量。 她舉起紅酒杯,身體突然前傾,直直朝著旁邊的巨型香檳塔撞過去。 她手腕上的那塊百達翡麗,狠狠地磕在堅硬的玻璃杯座上。 「咔嚓」一聲脆響,錶盤的藍寶石玻璃碎裂,精密的機芯零件散落一地。 香檳塔轟然倒塌,玻璃碎片飛濺。 白皎皎借勢跌坐在滿地的碎玻璃中,手臂被劃出幾道細小的血口子。 「啊!好痛!」 她摀著流血的手臂,抬起頭驚恐地看著我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湧了出來。 「星河姐姐!我知道你生我的氣,氣我拿了項目的署名,但你為什麼要推我!你明知道我抑鬱症受不了刺激的!」 全場嘩然。 所有人的目光和無數個高清鏡頭同時對準了我們。 人群被粗暴地推開,陸淵像一頭發怒的獅子衝了出來。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和摔得粉碎的腕錶,脫下高定西裝外套,將瑟瑟發抖的白皎皎死死護在懷裡。 他緩緩站起身,大步跨到我面前,眼神陰鷙得可怕。 「啪!」 毫無預兆的,一個極重的耳光狠狠摑在我的臉上。 力道大得讓我整個人偏過頭去,口腔裡瞬間瀰漫開濃烈的血腥味。 現場的閃光燈瘋狂閃爍,陸淵的雙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,指骨泛白。 他轉動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,那雙常年毫無波瀾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暴戾。 「沈星河,你的教養被狗吃了嗎?明知道她受不得刺激,為什麼要這麼惡毒地推她!」 他一字一句地命令,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:「跪下,向皎皎磕頭道歉。別讓我當著全網媒體的面,說第二次。」 我沒有掉一滴眼淚。 我用舌尖舔了一下破裂的嘴角,嘗到了血的鐵鏽味。 我反手從旁邊的桌子上,抄起一個破碎的香檳酒瓶底座。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,我握著尖銳的玻璃碴,毫不猶豫地扎進了陸淵的左側肩胛骨。 玻璃刺穿他昂貴的襯衫,深深扎進皮肉。 鮮血瞬間湧出,濺在他身後白皎皎慘白的臉上。 「啊——!」白皎皎發出殺豬般的尖叫。 陸淵痛得悶哼一聲,瞪大了眼睛,按在我肩膀的手瞬間鬆開。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,彷彿不認識眼前這個女人。 我從手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,狠狠砸在陸淵那張引以為傲的臉上。 那是陸淵挪用我名下AI專利的收益,給白皎皎在海外購買三套頂級豪宅的轉帳流水和簽字憑證。 紙張如雪花般散落在周圍人的腳下。 我摘下無名指上那枚象徵著三年青春的訂婚鑽戒,像扔垃圾一樣砸在紅毯上。 「陸淵,裝佛子裝久了,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清淨玩意兒?」 我冷冷地看著他流血的肩膀,聲音穿透了整個宴會廳。 「帶著你的破爛玩意兒,爛在深淵裡吧。” 我轉過身,踩著高跟鞋,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宴會大門。